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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难解的方程(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但凡街上传来一个响动声,哪怕是细微的,我的神经都会紧张地收缩着。阔别五十多年的故乡,变化确实是太大了。原本在国家地图上连个县名也搁不下的故乡小县,经济的腾飞使这个县城的硬件发展已经使人到了张口难合的情景。儿时的农村早已并入到城区的版块上。

退休后一直被院校特聘授课。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把曾经耽搁的时光补回来——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不漏地传授给学生。

猛回首,才深深地感觉到岁月对自己已所剩无几。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心里不停地撞击着——一个贫苦农村打拼出来如今已是博导地位,不能不说没有一种自豪感。“少小离家老大还”这句古诗句使我打定主意回一趟故乡。说实话,对这次回故乡的确有一种振奋感,这种“振奋”不光来源于“思乡”情结,内心为此行而产生了一系列的打算——首先要找到一个外号叫“猴子”的儿时伙伴,由他把儿时的伙伴一个不剩地招呼到一块,在星级宾馆搞一个聚会,之后再组织大家旅游一回……

兴奋使我在宾馆安顿就绪后,就指使陪同一起回来的儿子按照我提供的线索,寻找名叫来小虎外号“猴子”的人。

跑了一个中午,累得喉咙像风箱一样上下喘着粗气的儿子,一边用手绢擦着汗水,一边向我讲述着关于“猴子”的一些情况。本人回收破烂没在家。捎话的人非常认真地打着“保票”绝对能把话捎到。并且饶有兴趣地背诵着小县城的人给这个未曾见面的“猴子”编的顺口溜:“六十年前的来小虎,手拿金箍棒,脚踩跟斗云,大喝一声,妖怪哪里走!六十年后的来小虎,头顶烂草帽,脚踏三轮车,高喊一声收破烂——”

不难看出,儿子在叙述“猴子”时,脸上及音律等表现出那种不无嘲笑的神情,别说儿子,就我而言,在内心里对儿时的伙伴也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哀。

几十年来,每每在动荡的形势冲击下,种种痛苦折磨时,总是习惯于回想童年时期的快乐时光,用那些美好的回忆来消减自己心里的创伤,这种心理的变幻,使我在任何冲击折磨的考验下,腰没弯,背没驼,直到古稀之年,仍然保持着像年轻人一样挺直的身躯。

追溯童年已成为我生活中的一大部分。确切地讲,那一大部分主要是以来小虎为主,那时的来小虎,是一大群孩子里的孩子王,印象最深的是他小小年纪就有一种古道热肠并且豪爽勇敢。记得每年秋季,他领着我们一起跑到那靠河坡的树林里,那瘦小的身躯敏捷得像个猴子一样在树上跳上窜下,着实令我们一大帮小伙伴张大着嘴巴。他把采摘下来的野果就像燕子哺雏一样,非常均匀地分给小伙伴。别看他个头小,但在所有的小伙伴的心目中,就像花果山的美猴王一样的伟大。也就是这个我大半生都记在心里的儿时伙伴,眼下却是一个蹬着三轮车收破烂的。虽说使我无以名状的悲哀,但令人欣慰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年人,尚且能蹬着三轮车收破烂,说明他的身子骨还是硬朗的。我一再叮嘱儿子:“一定要敬重来伯伯。”并且对儿子讲,在经济过渡时期,可能有部分人在物质不均衡的情况下,为了生计而不得不搞一些看似异常的职业,也并非是一种抽象的逻辑……

说句心里话,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在内心深处,只有我自己明白自己是怎样理解的,就连我给儿子叮嘱时,也没有用目光坦然地直视儿子。总之,一切都在煎熬中等待着,浑身上下显得异常的躁热,就连在沙发上稍改变一下坐姿,都感觉声音有些偏大。

一阵金属的碰击声使室内有了活力。由门卫领进来一个瘦小的老头,相隔一米光景,一种僵化的气氛一下子笼罩着所有的人。

“猴子!”我惊叫着。

“兄弟——”

听得出他的声音也非常激动。但当我伸出双臂拥抱他时,他却好像猛的有一种窘迫和难堪的神色,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慌乱地伸出手,纯粹属于一种应付地“碰”了一下。

我这才下意识地注意到他的打扮。一身单从颜色上很难分清的像部队上的小号军装,衣领口处头发刷了一层显眼的污垢,特别是那裤子在脚踝处用可能是捡来的塑料绑着,一双漏着窟窿的黄胶底鞋,套在脏乎乎的脚上,可能是长期不洗的缘故,简直和“皮鞋”相差无几。有一点没有猜错,虽说七十多岁的年龄,但精气神还显得十足,依然透示出孩提时的“猴”劲的痕迹。由于他个头小,看人时发红的白眼仁老是向上快速地翻眨着,给人火一样的灼烧感。只是他的大部分精力用在了脚上的胶底鞋和水磨石地面上。恰好儿子也适时的并且非常殷勤给“猴子”伯伯打开一瓶饮料才似乎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眼前的“猴子”使人怎么也和儿时的“孩子王”联系不到一起,用“穷途未路”这个词来形容目前的处境也不为过。尽管自己一生坎坷,但对这个令人难堪的儿时伙伴,不免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不解之情。一种复杂的心理像牵着主干神经一样,使我对他的处境坠入到困惑之中。我不知道该和“猴子”交谈些什么。依照常规,见面后一阵久别重逢的欢喜是在所难免的,然后叙叙旧,这是最起码的人之常情,可是我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也不知道这个旧怎么叙。别说“猴子”,单就自己在这个旧的门坎也难以迈过——叙自己成功、成名后荣归故里;叙“猴子”辛苦一生、到老仍自食其力,穷困潦倒,然后得出的结论无形中表露出一种——人与人的天壤之别;什么是真正的人生,人应该怎样个活法……

别看我在课堂对那些博士生授课时有那种口若悬河的讲技,看着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儿时亲密伙伴却连一句最起码的开场白都无法措词。整个场面显得有些冷淡,就在我为自己交谈寻找切入点时,“猴子”开口了,他先是下意识地清理了一下嗓子说:“听说这些年在外边干得还不错嘛——咱们那些伙伴顶算你有出息,总算给咱村上人争了脸。”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发红的眼睛眨巴着像欣赏维纳斯一样地看着我,嘴巴也不住地咂吧着。

“还好吧,老伴?”为了弄清他目前的处境我转移话题试探地问:“晚辈都干什么?”

“老伴十年前就过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一家大企业算是个老总,两口子在一个企业里,一个孙女大学刚毕业,已经参加工作了。”他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一个大企业老总的父亲竟是个收破烂的,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怎么不和儿子在一块生活?”

“咳——人常说:‘将小看大,三岁到老。’你还不了解我的臭脾气,真要和他们住在一起,不憋死才怪呢!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说话时可能有些兴奋,扭了一下身子。无意中我发现他的嘴角显得很痛苦的抽搐了一下。

“不舒服?”我不禁问:“怎么了?”

“我的腰有点问题。”他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儿子关切地问。

“不大要紧。”他急忙摆了摆手说,“一到天气变老犯。”

由于他轻描淡写地讲了他的情况,我总感觉情况远远不像他口头上讲的那样。越是这样想,越就像陷入到迷魂阵一样——一个企业老总的父亲蹬三轮车收破烂以及那不忍目睹的衣着,使我无论如何也划不出等式。或许就像我经常讲的,人类本身就是一个谜,然而关于“猴子”目前的情况,我于情于理都应破解这个支撑我大半生的人的难解之谜。如果谈出发点,那也算是无愧于自己吧。于是我打定主意,首先从腰痛的问题做切入点,来个逐步深入。

当交谈刚涉及时,他的表情显得很难为情,并且不停地用眼睛看我,不用仔细观察,那目光里明显写着“告饶”两个字。人本身是个奇怪的东西,越是这样,好奇的心理就越强。于是我打定主意停止一切交谈,看着他,不言语。

在他彻底意识到我是铁了心的情况下,才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而且久久不能忘却——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腰痛的情况,说老实话,像我这号瘦小身材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害腰痛病的。那种病一般是那些膀大腰圆人的专利,而我这种身材与那专利是无缘的。我的腰痛是在一次事故后遗留下的人常说的‘后遗症’。说实话,我的生活也可以说是幸福的,像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好多人都是提着鸟笼遛遛鸟,或是打打麻将、听听戏。可是我这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和小时候一样好动,那些个平常养老的方式,我就是学不来。好动注定成了我一生的本性,特别是老伴过世后,一个人更是在家呆不住,整天没事就喜欢到处游玩。人一上年纪,骑自行车不安全,就买辆三轮车,多一个轮骑上稳当,骑上它整天从县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差不多每天把整个县城转个遍,闲逛似乎成了我的职业,也非常上瘾。在树市场给那些买卖树苗的双方讲个价钱,促成买卖成交。给有些个买东西的人帮忙捆个车子或是撑个口袋,有时还给那些个吵架的人劝劝架。总之,凡是我遇上需要帮忙的,我都义不容辞地帮。你可能说我多管闲事,可是只要每做一件事我就感到舒坦,这种舒坦常常使我感到生活很有意义,不比那些个进高级饭店的人享用大餐差。也正是由于这种心理上的充实,使我只要天不下雨或有事耽搁,我的身影就毫不客气地占用着大街。如果哪一天运气不好,无事可做,就只能沉在老姜的书摊,用看书来弥补。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吃饭香,也能睡个好觉。可是有一天,当我走到劳动路口,遇见一个疯子,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头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盖帽,就站在十字路中间用手比划着,像指挥交通一样。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理会一个疯子的比划,骑着三轮车照常走我的。不料,那疯子扑到我跟前,猛劲地把我的三轮车掀翻,并且还不停地继续翻滚。始料未及的我当时就跌倒在地,三轮车重重地压在我的腰部。当时要不是旁观的人及时出手拖住疯子,恐怕我的老命就没了。当场有认识那疯子的人就说出那疯子的住址。事后几个邻居把我用板车拉到疯子的家。

说实话,我如果当时不去他家,我今天也不会是你看到的这个模样。也不可能是几十年首次相见,就会出现这种冷场。那可能会是一种忘我的兴奋场面。你能专程回来找我,我想我说的绝对没有错。可是我毕竟去了。几个邻居用板车把我拉到疯子家放在疯子家的院子里。我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呀,那也算是个家?我当时整个人都像掉进北极的冰窖里。毫不夸张地说,那可能是全世界最穷的一个家,差不多就跟书上记载的原始人居住的一样,家里当时就疯子的妈__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和疯子两个人在家。他妈的穿着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像得出来。手里柱着个用树枝做的拐杖,站在那里,如果刮点风可能都会把她吹倒。疯子在院里唯一能落座的石头上呆坐着。当老母亲在随行人的吵闹声中总算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只见她颤抖着身子走到疯子跟前,举起手中的拐杖,没头没脑地抽打,那抽打的狠劲儿,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一个风吹倒都赖天的人下的手。那疯子坐在石头上,两手抱着头,嗷嗷地叫着。那种惨叫只有杀猪时才能听到。到现在那种惨叫也常常在我的耳畔回荡着。就在那节骨眼上,从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姑娘,大约有十四五岁光景,肩上担着用一根棍子做的水担,两头用麻绳系着的木钩上挂着好像是装油漆用过的铁桶装着水。看着院里的生人和躺在板车上的我,惊呆了。老人那树枝做的拐杖在对疯子无情地抽打和疯子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使小姑娘猛地一下子就撇掉水担,惊慌地跑了过去抱住疯子的头,撕心裂肺地哭着向奶奶求饶:‘奶奶——别打我爸爸,别打我可怜的爸爸——’

奶奶好像气疯了一样仍旧死命地抽打着,拐杖始终抽打在小姑娘的身上和头上。小姑娘‘啊、啊’地叫着。那瘦瘦的脊背总是随着奶奶的拐杖抽搐着,从不躲一下,简直好像用她那瘦小的身躯要一下子把疯子压没在石头里一样,死命地护着自己那疯爸爸。

说真的,这种使人心碎的场景,我还是有生第一次见到。那种感人的情景,一个那么小的姑娘竟不顾一切地护着自己的疯爸爸,那种痛怜的情景和慈爱的心肠,谁见了不难受那才叫怪呢。强忍着疼痛我艰难的在板车喊着同去的邻居,拦住了老母亲。那老母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给我闯大祸呀——老天爷呀,这可叫我咋办呀,哎嗨嗨……’老婆那哭声简直就像办丧事一样悲声切切。她一边嚎哭一边用那瘦骨嶙峋的双手拍打着自个的双腿,那双手每扬一下,我都感觉像要企图抓住从天而降的那救苦救难的菩萨。后来,疯子的邻居闻风赶来,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自从疯子患上疯病,把家里所有能变钱的东西都卖了,给疯子看病。病没有看好,疯子的媳妇也出走了,多年来没有音信。一家三口人住在别人废弃的窑洞里就这样相依为命。小姑娘打小就很聪明,因为没有钱上学,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上学就跟到学校去,爬在教室外边的窗口听老师讲课,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时间长了,老师也同情她,就把她叫到课堂上,并且给她书、本子和笔,就这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学生。她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从一年级到初中,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即使全乡统考也是排名第一。她是全校唯一按特困生照顾没有交过学费和书本费的学生。升初中时,吃饭不方便,村上好心人这家帮一点,那家凑一点,但她却没有把大伙帮凑的钱交到学校食堂,却给疯子爸爸买药吃,而自己总是跑着回家吃,一趟七、八里路,遇上天下雨硬是饿着肚子。一天回一趟家。今年才升高中,二十多里路程,不能像初中那会儿来回跑着吃。她就给自己蒸些洋芋,拿很少的面食将就。每逢星期天,小小年纪的她得把奶奶和爸爸一个星期的柴、水和吃的安顿好,还要做地里的活。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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